▲序

▲我愛故我在
▲因愛我存在
▲後記
 
【相關專題】
兩岸髓緣
髓緣不滅
生命相髓(二)
 



把缺憾還諸天地

◎撰文 / 葉美菁

「這美好的仗,我已打完,這場賽跑,我已跑到終點;這信仰,我已保持了。」


序曲

七年前一個夏天的早上,我看到新聞報導:「台大醫院為了血液病患者,舉辦一場捐髓驗血活動。」適巧當天下午我和朋友有約,就「順道」去台大響應這個活動。

我常覺得生命裡的一些「偶然」,往往改變了人的一生,不僅是影響自己,也影響了他人。——如果那天早上我沒有看到這則報導,也許就不會有日後一連串故事的發生了。

我當時心想配對成功的機率很小,未料在第二年(民國83年)的五月,我卻成為國內非親屬間的首位骨髓捐贈者。在移植滿一年後,在慈濟骨髓資料中心的安排下,我和受髓者----志祥見面了。從他父母的口中,我知道志祥適應情形良好,並準備重拾書本,回學校繼續完成中斷的學業。得知這樣的消息,我也衷心地為志祥感到高興。


傷逝

然而新生的喜悅並未延續太久,民國85年3月23日——那天也是總統選舉投票日,我投票完回家後,接到了志祥離世的電話通知。我回想起這近兩年與他相處的點滴,只覺得恍若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呆住了。

志祥的母親告訴過我,志祥非常的懂事而善解人意;生病初期,只要體力許可,他還常督促妹妹學業、或幫忙做家事等。住院期間,他也是個討人喜愛的小病人,和醫師、護士及其他病人,都相處地十分融洽。有時志祥也會心灰意懶,覺得自己好像不會康復了,就會問媽媽說,「媽,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以後誰來照顧你和爸爸呢?」

志祥過世後的一段時日裡,我一直很避免去談這件事,每當有人問我志祥的近況時,我總是避重就輕地說,「我太忙了!很久都沒有和對方聯絡了……」因為,我不想面對旁人得知實情後,所投來質疑的眼光。也許他們並不明說,但是臉上的神情,卻寫滿了對這一切的努力,究竟有無意義的問號?其實在那段時間裡,我也一直在尋找答案。


走過死亡幽谷

時光就在忙碌的工作與學業中無聲地流逝,經過了這麼多年,我也逐漸從傷痛中平復。志祥生前最喜歡歌手張學友,因此,每回聽見張學友的歌曲,我就會想起他臉上靦腆的笑容、想起他曾有的夢想,以及他抗癌多年,卻永不放棄的堅持。

每一次回想這件事,雖總有不同的感受;對當年所做的決定,卻沒有任何的後悔、懷疑,我也從不覺得自己的付出是白費的了。

我常想,生命自有無限的可能,在終點來臨之前,我們永遠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何況,骨髓資料庫的成立、以及所有醫護人員的努力,所彰顯的是「尊重生命」的精神,而生命,卻不是能以「量」予以算計或評價的。每一個生命都是彌足珍貴的------無論其所餘的時間是十年、十個月、十天,甚至是十個小時,他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我並沒有堅定的宗教信仰,但我相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的安排。我非常喜歡上人說過的,「生命沒有所有權,只有使用權」。人生雖各有長短,但生命終有盡頭;而生命的價值不在其長短,而在其所發出的光與熱。

這些年裡我也慢慢體會出,有許多事,結果未必能盡如人意;但重要的是,我們曾經努力過,並且記取過程中美好的部分,作為鼓舞自己再出發的動力。我也常拿此話來寬慰自己:志祥的離開,雖令人遺憾,至少所有的人都已堅持到最後一刻,若不能挽留,那麼就像上人說的:「快去快回」吧!


繼續尋夢

對骨髓捐贈的推動或相關報導,我一直都很關心。這幾年社會大眾對骨髓捐贈也越來越瞭解,因誤解而反對的阻力也比以前小得多,這實在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回想六年前,我在不得已的情形下,瞞著父母去捐髓;我想若我再告訴他們,我要去捐髓,他們雖然已經找不出「正當理由」來反對,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猶豫吧?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的----總是竭力地保護自己的子女,不讓他們受到絲毫的傷害。

因著這一份特殊的因緣,得知了許多捐贈者與受贈者間的故事。其實生病是件非常辛苦的事,不只是病患本身,包括家人的生活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在每一個「編號」之後,有個備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周遭憂心如焚的親人、等待奇蹟出現、與身心無盡的煎熬……

每每聽到這些故事,我總會輕嘆一聲,深刻感受到生命中的無奈:老病貧苦,有如世間中的殘缺、不圓滿,也像是上天給人們的磨練和考驗;我常想,如果自己承受幾天的輕微的不適,而可以改變一個人、一個家庭的生活,使他們重拾幸福與天倫歡樂,我相信這點小小的付出,還是很值得的。

衷心希望被通知配對成功的人,都能篤定地說出「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