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來自台灣

◎撰文 / 葉子豪

在海峽對岸的台灣，有一個慈濟骨髓資料中心，其中的二十萬筆骨髓資料，將是他的一線生機！


初見韓強時，是二月初春時節。那時他已完成了骨髓移植將近兩個月，恢復的狀況相當好；若非頂個大光頭，身上仍殘留著因排異作用產生的疹斑，我們實在很難想像，這位壯碩豪爽的大個兒，曾經命在旦夕，如風中飄搖的燭火。


惡夢成真

「以前我的身體一向很好，進醫院都是去探望朋友，誰知道一生起病來，就在醫院待了這麼長的時間！」韓強說起自己的白血病，至今仍然難以置信，就像是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惡夢！

生於一九七七年的韓強，是江蘇無錫人。發病之前在當地郵政局擔任郵差，每天騎著機車穿梭大街小巷，為人民傳遞信息。大約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底，韓強突然感到身體異常疲倦，無精打采，一回家只想上床休息。

之後，吃飯也出了問題，特別是油膩的肉類，吃了之後非常不舒服。於是，韓強到無錫當地的醫院檢查，院方初步判斷為腎炎，於是就當成腎炎醫了一個多月。之後，做了一次腎穿刺，提取腎組織化驗，結果證實腎臟沒問題，卻發現幼質細胞（白細胞）侵襲腎臟。

此時，診斷的方向轉到血液的問題，他到蘇州醫學院附屬醫院作進一步驗血，初步看來血常規檢驗並無異常，但進一步進行骨髓穿刺，及白細胞分類檢驗後，才發現淋巴細胞高得驚人，血液中白細胞已高達百分之十九，而且有許多幼質細胞。至此，蘇州的醫師確定他罹患了「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韓強的父母得知此惡耗，還不敢直接告訴他，韓強也是一頭霧水：「是甚麼病會住到血液科呢？」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但韓強並不多想，只是默默地接受醫師的治療。一九九九年底，他開始在蘇州醫學院附屬醫院進行化療，「我對化療特別敏感，一上藥馬上就吐，如果不打止痛針，會一直吐個不停！」韓強回憶道。

在蘇醫住了四十九天之後，韓強初步緩解，回到家中休息一星期之後，又到無錫的醫院進行「鞏固治療」。之後，他每個月都住院一星期做化學治療。按照化療的做法，最初的第一年，每月一次化療，第二年兩個月一次，第三年每三個月一次。


唯有骨髓移植才能根治

「我在蘇州治療時，曾經虛弱到趴在床上兩個星期，在家調養兩個月後，才有力氣扶著牆壁站起來。」一開始，韓強對化療仍抱持希望，以為單憑化療就可以治好他的病；但是父母仍為他跑遍北京、上海、廣州等各大醫院，尋求真正根治的辦法。

為此，韓媽媽趁北京協和醫院瀋娣教授到無錫義診時，特別從早上五點排隊到下午三點，得到的解答是：「趕快做骨髓移植！許多人因化療後情況好轉，不願移植，結果卻又復發！」到廣州時，當地中山醫院的醫師也說：「臍帶血對大人不夠，還是做骨髓移植！」

「若不做移植，理論上中位生存率是二至三年，無法根治；化療一般做三年，但若復發，就前功盡棄，沒完沒了！許多人甚至因化療產生併發症。」韓媽媽談起，當時專家給他們的答案都是「骨髓移植！」。

韓強自己也請教醫師，得知自體幹細胞移植、臍帶血移植及骨髓移植可以治白血病；但這三種方法中，也只有骨髓移植比較可行。至此，韓強一家人找到一條可行的路，但是前途仍困難重重。

韓家也曾為了要讓韓強接受骨髓移植，還是繼續做長期化療而猶豫不決，但是北京的醫學權威卻警告說：「風險肯定是有的，但是不能只考慮到手術的風險，而沒有考慮到這個病的風險——壞細胞隨時會復發！」因此，全家人一致決定，為韓強尋求配對，進行骨髓移植。


最漫長的一天

為此，一家人遠赴上海進行骨髓HLA檢驗。由於韓強是獨生子，骨髓庫只能從韓爸爸、韓媽媽身上尋求配對；結果是「各對一半」，證實了韓強的基因一半來自父親、一半來自母親，但是雙親都無法配對上。韓強的生命，只能寄望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可以救他的人了。

上海之行失望而回，但是韓強卻在電視上看到了范和志的成功範例，得知浙江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是這方面的強手；而且在海峽對岸的台灣，有一個慈濟骨髓資料中心，其中的二十萬筆骨髓資料，將是他的一線生機！

二○○○年四月，韓強跨省來到浙江杭州，請浙江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黃河主任幫忙；在黃主任的安排下，韓強在五月下旬到杭州抽血樣，送到台灣配型。九月底，台灣的慈濟骨髓資料中心通知配對上了，一共有兩個人和韓強的骨髓基因相符。「他是個大學生，身高一七八公分，體重一百公斤，不賴吧！」韓強談起這一位不知名的台灣捐髓者，不禁眉飛色舞起來。

韓強十二月六日進浙醫體檢，十二月十二日進無菌艙；他雖然感到有希望，但心中仍充滿憂慮。韓爸爸得知兒子有希望了，高興得跳起來；但是想到手術的風險，也不免提心吊膽。終於，十二月二十日，關鍵的一刻來臨了。

當天，韓強做了最強力的化學治療，骨髓細胞全部被藥物毀滅，全身沒有一點免疫力。飛機預計下午兩點三十分起飛到杭州，所有的家屬、醫護人員都如臨深淵，韓媽媽在走廊看著時鐘，每一分鐘都在煎熬！

三時許，兩位慈濟師姐賴美智、陳雪子終於將骨髓平安送到，旋即展開移植手術。韓強在艙內受髓，家人則盯著電視螢幕，看著骨髓點滴進入韓強的身體。那一天，送髓的師姐正好趕上一班香港直飛杭州的班機，比以前送髓到杭州的時間要早得多；但是十二月二十日，對浙醫、韓強一家人來說，無疑是最漫長的一天。


未來重現曙光

完成移植後，捐髓者、送髓者已完成了他們的愛心任務；接下來，決定韓強最後命運的，除了浙醫醫護人員之外，就看韓強自己了。原本預計一個月後出艙的他，爆發了肝靜脈阻塞的併發症，「當時一天輸進五千西西液體，但排出來只有兩千西西，時間一久，肚子就發脹了！」

於是院方緊急給他服用利尿劑，增加排水量；另一方面施打保護肝臟的藥，避免肝臟受損。就這樣，他在無菌艙中多待了十天，直到二○○一年二月一日才離開無菌艙。前前後後算起來，韓強在無菌艙中一共住了五十天，是在無菌艙待最久的患者。

「回家後，先休養個一、兩年，等到免疫力生長好，可以到人多的地方去時，就可以上崗了！」韓強談起他未來的規畫。院方也計畫在三月時，若一切正常、順利，就可以讓韓強回家了。移植的效益漸漸顯現，白血病的陰影正在消失，韓家的未來，也重新露出了曙光。

「自從孩子生病之後，我們把一切的精力、金錢都用在醫病上。飯吃了沒不知道，肚子餓了也不知道，都不知道日子是怎麼過的。等他移植出艙後，我們才逐漸走出陰影，覺得有很大的希望。」韓媽媽如釋重負地說：「出艙這幾天，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台灣小伙子挺偉大的！

談到捐髓的救命恩人，韓強及媽媽，感恩之情已是言語不足以表達。原來，配對上之後，黃主任原預計十月進行移植，但是韓強因為在無錫醫院做化療，所以拖到十二月才進行移植。

這段期間，韓強的身體狀況起了很大變化。五月下旬量體重時，韓強只有六十二公斤，浙醫計算需髓量為一一五○西西；但到了十二月下旬要移植前，韓強體重卻增為八十公斤，使得需髓量增為一四○○西西！「當時捐髓者很有壓力，但仍然捐了，他真是了得！」韓強笑道。

「我是透過兒子才知道有慈濟的。這些台灣小伙子真是挺偉大的！我非常感激、非常想見他！」韓媽媽指著病房中的一封信，那是送髓的賴美智、陳雪子師姐送來的，其中轉達了捐髓人的祝福：「祝早日康復，期待一年後相見！」

「若大陸有慈濟，我們一定會參加，因為我們是慈濟的受益者！」韓媽媽說出了最感人的肺腑之言，一旁病床上的韓強也點頭稱是。二月的江南，仍有寒意，但是春滿人間的氣息已濃。台灣愛心人士一袋鮮紅的骨髓，不僅為韓強帶來了新生，更為大陸的人心注入無數愛的細胞，讓慈濟大愛的精神，在神州大地展芽、茁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