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真好

◎撰文 / 陳美羿

「您和我本來不相識，卻把最寶貴的東西給了我，這是連親人也不見得辦得到的，您真是『不是親人勝親人』」


「王璟宸是華西醫大附一院所做的第二例非親屬骨髓移植者。今年二月二十五日屆滿一年。」血液科主任劉霆介紹說。當時在層流室照顧王璟宸一百一十三天的護士管小姐則喜悅的說：「王璟宸恢復得很好，他真是重生了！」


否極過後泰定來

兩輛箱型車停在洪雅縣城內一排樓房前，王家一家人已久候多時，十六歲的璟宸略顯羞澀的獻花迎賓。今天來訪的客人中，除了血液科主任劉霆所帶領的華西醫大醫護人員外，還有鳳凰衛視和成都電視台的攝影記者，以及來自台灣的慈濟人。

走過穿堂，我們見到一幢四川古老的民居，那就是璟宸的老家。璟宸的爺爺已在那兒引頸期盼多時。「如果沒有慈濟、供髓的賴先生，和華西醫大，我們整個家都要倒下來了！」王爺爺無限感激地說。回憶起璟宸那段不知有沒有明天的日子，老人家不禁老淚縱橫！

為了迎接貴客，七十高齡的王嘉勳爺爺，親自撰文書寫兩幅對聯，分別貼在大門和璟宸的房門上。大門上送給慈濟的對聯是「恩德何深結草難報，春風化雨日月同光」；橫披「情深似海」。橫披上面另外還有四個大字：「歡迎貴客」。璟宸房門上則是送給華西醫大的對聯：「沉痾已起從此去，否極過後泰定來」；橫披是「乘風破浪」。

四合院周遭掛滿了字畫，那些都是璟宸的大伯父多年的作品或收藏。璟宸的叔叔、嬸嬸、姑媽、姑丈，堂、表兄弟姊妹，擠得滿滿一院子，好像過年般熱鬧。

從洪雅高中退休十幾年的王爺爺，一談起璟宸的病，不禁連連搖頭嘆息：「真是不堪回首！」王爺爺說：「一開始，我們都不願相信，希望是搞錯了。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白血球一直往上升。」為了這個病，以前教化學的王爺爺，遍讀各種相關書籍，也給璟宸試過中藥，但是都不行。最後只有求助於他們所信賴的華西醫大劉主任。

由於璟宸和父母的骨髓配型不對，劉主任建議他們向台灣慈濟求救。提出申請後，很快就配對上了，王爺爺形容像是「在大海裡撈到一個救生圈！」接著就是關鍵的移植日，王爺爺憂心忡忡地擔心各種可能發生的問題，一直到骨髓順利植入愛孫身上，心上的一顆大石頭才落了地。

「我們一定要排除萬難，親自到台灣向慈濟上人及供髓的賴先生，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王爺爺擦著眼淚說。


整個家族一起對抗白血病

在璟宸得病之前，王家是洪雅地區令人羨慕的家庭，璟宸的祖父母都是教師，爸爸以開大客車為業，收入豐厚；而璟宸是功課優異、身強體健，曾經榮獲四川省初中生物理科競賽第二名，在喜愛的球類及游泳等體育活動上也有很好的表現。家人、師長都以他為榮。未料白血病竟悄然降臨，讓他年輕的生命蒙上隕落的危機。

一九九九年六月份，璟宸開始出現病徵，當時還只是初中二年級的他，原本長得白胖健壯，卻漸漸變得又黑又瘦，精力也反常的衰弱下來。「每次當他和同學出去爬山、游泳、踢球回來後，就累得倒頭大睡。一開始，我們還以為他的肝、肺出了問題。」王媽媽說。

老師也察覺他的異常情況，要他去洪雅的縣立醫院，進行血常規檢查，檢查的結果竟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年紀輕輕就罹患「絕症」？不僅璟宸難以置信，連師長、親人也都不相信，為了進一步確定病況，姑媽便帶著他到華西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做檢查。

當時，璟宸的媽媽已經懷了身孕，因為怕她受不了，姑媽就騙她：「我們帶璟宸到昆明去看世界博覽會！」其實他們是到離洪雅縣一百多公里的成都華西醫大就醫。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沒多久，璟宸父母覺得事有蹊翹，便向成都的朋友打聽他們真正的去處。這才知道兩人根本沒有離開四川，璟宸被送到成都住院，二伯和姑媽陪著他。

「這是真的嗎？」璟宸的父母得知真正的病情，心情大慟，連帶整個家族也陷入陰霾，爺爺、奶奶、叔伯、姑媽們整日以淚洗面，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搶救璟宸身上。「為了他的病，我們把房子賣了，搬回老家住。」王媽媽說：「整個家族，都跟著他一起對抗白血病。」


闖關成功

二零零零年二月二十四日，慈濟骨髓捐贈資料中心主任李政道博士提著救命的骨髓，出現在成都雙流機場出境大廳時，立刻被一堆人團團圍住。璟宸的父母「咚」的一聲，雙雙跪倒，泣不成聲地說：「謝謝您們，我兒子終於有救了。我們世世代代都會記得慈濟這份恩情的。」

當天晚上，賴榮生的骨髓一滴滴的輸進了璟宸身上。整個過程，一波三折。先是移植時發生急性溶血反應，腰痛、胸悶、氣緊、血尿。幸好給他利尿和氧氣，再加上藥物後，很快就控制住了。接著是「移植物抗宿主病」，口腔、牙齦、咽部都潰瘍，連流質都無法吞嚥。

層流室的護士管利君每天餐後和睡前都為他做口腔護理，她憐惜地說：「一般人嘴巴裡有一個小小的潰瘍都疼得受不了，他卻滿口都爛了。」已為人母的管利君，像心疼自己的兒子般，悉心照顧著璟宸，還不斷地為他打氣：「闖關！闖關！闖過去我們就贏了！」層流室的護士和醫師們陪著璟宸「奮力闖關」，終於贏得最後的勝利。璟宸住了一百一十三天的層流室後，脫胎換骨，重新活了過來。

璟宸的一場病，六位叔伯、兩位姑媽，在人力、物力、財力上都竭盡所能的幫助他，充份展現出傳統大家族的血脈親情。而對於遠在台灣那位素不相識的供髓者，璟宸寫了一封信，託「李政道爺爺」轉交給他。

璟宸在信上寫道：「救命恩人賴榮生叔叔：我配型配上了，就像死後再復活一樣。我知道您才剛經歷一場嚴重的車禍，卻堅持為我捐骨髓。您和我本來不相識，卻把最寶貴的東西給了我，這是連親人也不見得辦得到的，您真是『不是親人勝親人』！您的精神是我一輩子學習的榜樣，我希望永遠像您一樣，盡力幫助別人。今年五月我可能到台灣見您，希望您也能來這裡，遊一遊峨嵋山、樂山大佛等四川名勝。」

望著這個憨厚、清秀的川娃兒，我終於忍不住問他：「當你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時，心裡想的是什麼？」他笑了笑說：「我想，完了！我肯定活不成了。」「那現在呢？」「我復活了！」他說。臉上儘是燦爛的笑容，就像濃霧散盡，春天的陽光一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