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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大體老師——醫學倫理教育的磐石
◎張誠護
因為您
讓我們有機會學習醫學的真知
也因為您
使我們重新思考生命的真理
∼摘自慈濟大學醫學生致大體老師的最後一封信
他是老師
過去在醫學界習慣將「大體解剖學」課程中所使用的教學屍體,簡稱「大體」。過去在台灣這些屍體來源,除極少數是自願捐贈之外,大都來自無名屍;台灣過去也因為這些「大體」非自願性的奉獻,完成以往的醫學解剖教育。
「他是我們這輩子最特別的老師,在授課的過程中,對我們不打、不罵、沒有生氣、更沒有怨言;只要是我們想學的,只要是刀剪可以到達的地方,他都無私不喊疼的任我們在他身上比劃,然後將寶貴的人體知識傳遞到我們的手上,烙印在我們的腦海。但他也是我們這輩子最感遺憾的老師,因為沒有機會在他活著的時候對他說『謝謝!』」
這是慈濟大學醫學生在與有名有姓的遺體捐贈者,共度四個月「大體解剖學」課程之後,所重新定義的「大體老師」。到二○○○年九月底共有六千三百八十四位民眾填寫志願書,願意在死後捐出自己的遺體,並已有一百二十六位民眾往生後捐贈遺體給敝校;另敝校經捐贈者及其家屬同意也已轉贈一百二十三位捐贈者遺體給其他醫學院。
劃錯二十刀的包容
「我們寧可學生在我(先生、父親)身上試劃二十刀,也不願見到學生將來畢業當醫生時,在任何病人身上劃錯一刀。所以,我(們)才願意將(先生、父親)遺體捐出來,供解剖教學研究之用。」這是在許多位慈濟捐贈遺體者生前或死後,他的家人所共同講的一句話。
這句話,有著對醫學生初探人體時易犯錯誤的無限包容,也有著對醫生精湛診療的祝福與期許。透露出的,是應讓醫學生或醫生能有充裕的遺體來進行相關的實習或手術的模擬,而不要輕易拿活著的人來做實驗的摯愛叮嚀。
此處直指的問題是:目前各醫學院校的解剖課程過程中,教授與醫學生在做法與心態上,如何讓捐贈者及其遺族能放心與安心且無疑無慮?第一線面對病人的醫護人員,又如何讓病人願意在生病時慎重地考慮捐贈自己的遺體?或是讓家屬在親人病逝後,願意無怨無悔地捐出親人遺體?
良醫典範
民國八十四年二月三日,慈濟醫學院首獲彰化縣林蕙敏女士主動捐贈遺體。林女士的女兒回憶說:「母親因乳癌而去世。因對社會、國家懷有一分感恩之心,希望化無用為有用,決定捐贈大體,期使能對癌症醫學的研究多少有些幫助。」
證嚴法師在得知林女士的感人事蹟後,除深表感恩外,也趁此機會向慈濟的會員提出了這樣的觀念:「土葬讓蟲蝕屍不好,火化環保但有些可惜!捐贈遺體做醫學研究,是生命的勇者,大捨的菩薩。」這觀念影響了許多慈濟委員、會員及社會大眾的生命觀點,進而在生前填寫志願書,願意往生後捐贈遺體。慈濟醫學院遺體處理室及教學實驗室,設置於學校明亮寬敞、視野良好的後幢二樓,以表對教學遺體捐贈者及家屬的尊重;此舉獲得捐贈者及其家屬的高度肯定與認同。
遺體捐贈者吳冬能大德的兒子吳茂松先生,回想父親的捐贈行為時,他也說出一段心聲:「父親平凡一生,但結果偉大。爸,安息吧!您的大體將轉化成醫理,永久存活在醫學中,去拯救病痛的眾生。」
其實遺體捐贈,不只有解決醫學院教學遺體來源的功用,更有希望能為醫學教育注入「尊重病人」、「尊重遺體」觀念的功能。民眾若能發揮「生命最後的使用權」,將死後無用的身軀,化為有用的醫學教材,便是為社會培育良醫;醫學生與醫師亦將背負起捐贈者的善心大願,努力提昇醫療技術及服務品質,攜手創造醫病關係的雙贏。
給家屬一分心安
為推動「尊重遺體」的精神與做法,及協助其他醫學院解決教學遺體不足的問題,慈濟大學在經捐贈者及其家屬同意,和受贈學校也必須落實慈濟「尊重遺體」的精神與做法下,推動遺體轉捐贈。此舉協助國內幾所醫學院校解決教學遺體與醫學生人數比過高,將面臨教育部針對該校醫學相關學系可能的減招學生或停招的窘境。中國醫藥學院於民國八十六年六月、中山醫學院於八十七年九月、高雄醫學院於八十九年八月,三校先後與慈濟大學簽約,並獲得遺體轉捐贈(目前三校分別獲得六十八具、四十四具、四具的遺體轉贈)。
慈濟遺體轉贈的初期,因受贈學校較缺乏面對自願捐贈者家屬與相關經驗,未能意識家屬必須在親人逝世二十四小時內將遺體送至學校,家屬喪親之痛仍強烈存在,而須將過去處理無名屍的作業情形加以調整,因此曾造成家屬的不諒解與轉贈學校的困擾。
捐贈者家屬大致關心下列幾點:如受贈學校解剖學科教授和技術人員對待家屬的態度?遺體送達學校時,是否有人員至學校門口協助引導?遺體處理室是否清潔明亮?周邊環境附近是否有廢棄物堆積?解剖學科是否有讓家屬經長途陪運遺體後可略做休息的地方?學校是否能提供讓他們上香追思、祝福自己的親人的場所?是否有充分詳實地告知遺體啟用和入殮等相關儀式及骨灰安奉的時間?
這些家屬所關心的要點,其實是非常合理且重要的;因為,他們捐贈出來的不是單純的「物體」,而是曾經陪伴他們數十年的摯愛親人。如果是立場交換,我們又將做何感想?
還老師一分尊嚴
台灣的解剖禮祭,源自一七五四年日本山東洋所倡議之慰靈儀式,在日據時代帝國大學不定期舉辦禮祭;此後,台大醫學院、一般醫學院則是年度禮祭。一九九六年九月,慈濟醫學院則糅合了中國慎終追遠的精神和佛教為亡者祝福儀式,於該校首次啟用解剖遺體時,舉行遺體啟用追思祝福儀式(秋祭)。該校上解剖課之醫學生並於來年春天時,由上課醫學生親手為教學遺體縫合、包裹白布、穿著長衫、入殮、並獻上最後一封信(學習心得)和花束;並舉行感恩追思儀式和骨灰安奉等儀式(春祭)。
大部分慈濟大學的遺體志願捐贈者,都曾參觀過慈濟醫學院的解剖學科。敝校為遺體捐贈者蒐集照片和撰寫生平事跡,將大體老師的照片及人生故事放置於解剖檯旁與走廊,並上網供醫學生及民眾追思。解剖結束後將遺體縫合、包裹、著衫、入殮、致信,及校內設置安奉大體老師骨灰的大捨堂等做法,都是讓民眾放心填寫志願書的最大動力。而將大體老師的生平事蹟和學生最後的一封信集結成書,亦成為敝校的一大特色。
進步的社會指標
有許多項的評估指標,能展現一個國家或社會的發展現況與水準。以教學遺體與醫學生人數比例來說,國際醫學界公認最好的教學比率為一比四——一具教學遺體供四位醫學生實習。台灣教育部規定不得超過一比十八,否則考慮要學校減招或停招醫學生。目前慈濟大學因自願捐贈遺體者踴躍,在大體解剖學課程得以提供每四位醫學生一具教學遺體實習。
其實,若是國內民眾能逐漸接受遺體捐贈的觀念,並願意捐贈給居住地附近的醫學院校做大體解剖或是醫院做病理解剖,則醫學生也可以在比較理想的情況下上解剖課程。長久來說,或許國內將來不必進口外國的人體頭顱來做臨床手術的練習,民眾自願捐贈的遺體就足夠醫生進行病理解剖和模擬手術;這對國內醫療水準的提升,不啻為一大助力。
喔!那真是一張教我們記憶深刻的面孔——您。嘴角輕揚,雙眼闔閉,是如此安詳和譪,好像睡著的樣子。我們本來有的畏懼,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由於您們的昇華,我們才得以依靠在您們的肩頭上,去窺探人體無垠的祕密。
是您教導我們「死」不是「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且永遠存在的真理。
∼摘自慈濟大學醫學生致大體老師的最後一封信
資料來源:取自《無語良師》•2001/06/01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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