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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三》
「無言之教」育良醫
◎賴其萬
醫學生透過解剖學科特別用心的教學方法，而得以重新檢視、思考何謂「生命的尊嚴」；在未來的行醫路上，進而將這分「尊重生命」的神聖信念注入醫病關係當中。
很欣喜看到人文室繼續編輯《無語良師》第二輯，此書將八十七及八十八學年之大體老師家屬們對其生前的追憶，以及醫學系三年級學生於大體解剖課程結束後致大體老師家屬的感謝信函編輯成冊。很榮幸能受到人文室邀請，為此書寫序。
拜讀書中篇章，令我感到震撼的是：這些有心「捨身育才作渡舟」的大體老師們，個個都是樸實近人的「平凡人」，但他們的所為，卻是那麼「不平凡」。這些成就遺體捐贈的家屬們，有丈夫、有妻子、有兄弟姊妹，亦有媳婦、孩子，甚至是鄰居，自他們樸實無華的筆觸描述中，更能看出他們的「大願」。
一位老先生說：「如果我走了，要把我的身體捐給慈濟醫學院研究，這是一項功德。」這是多麼令人感懷的話語，但是要將它付諸行動卻又是那麼不易。
同樣令人動容的話語，也自另一位捐贈者口中道出：「我生了現代的文明病，若能將人生最後剩餘的價值，捐贈出來給醫學院的孩子們做研究，也許將來可以救更多的人。」
家屬在文章中描述：「面臨死亡時，她是無憂、無懼，非常平靜和安詳。」在這位平實的五十六歲主婦信念裏，知道自己捐贈遺體供醫學院研究的心願即將完成之際，便懷著如平凡的我們一生所企求的：以平靜、安詳的心情，走向人生終點。
相對的，在醫學院學生的「致大體老師最後的一封信」中，也有著深厚的心靈觸動。從這些感恩信中我們得知，醫學生向大體老師劃下第一刀時的惶恐與感恩；他們也都會提及當他們於第一次啟用儀式時與大體老師見面時的悸動，及課程結束後如何一針一線地在火化儀式前為大體老師恢復昔日的尊容和完整的身軀。在這過程中，在在可看出醫學生透過解剖學科特別用心的教學方法，而得以重新檢視、思考何謂「生命的尊嚴」，以及對大體老師無盡的感謝情懷；在未來的行醫路上，進而將這分「尊重生命」的神聖信念注入醫病關係當中。
醫學生在感恩信中說到：「我突然捫心自問：『難道您的身軀就只是一具精巧的模型而已嗎？』」同學在信中也常反問自己：「若換成是我做得到嗎？」很多的醫學生在字裏行間反覆思索著：「自己將來要當一個怎樣的醫師？」同時，我也深刻體會到，若科學能再賦予深邃的人文精神，更能豐富其教學的完整性。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位同學有幸在大學一年級時，在一特殊的機緣下認識了日後成為與他相伴一學期的大體老師。自這位同學的筆墨中，我們能深刻感受到，那股悸動已在他的生命裏鏤刻下永難忘懷的烙印。在與家屬彼此親切地交流互動間，同學也對大體老師們生前的種種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而這一刀一剪、一針一線的解剖課程也將成為他們終身難忘的生命經驗。
事實上，大體解剖是醫學生七年學習歷程中最大的考驗。他們通常在面對一具冷冰冰的軀體時，很直覺地會將他（她）當成標本來學習；然而，在慈濟大學的醫學生，透過認識了大體老師的家屬、家屬所提供的大體老師個人事蹟，以及慈濟大學營造出「尊重生命」、「人文關懷」的教育環境下，醫學生能藉由這門課程體認「尊重生命」的態度，並重新思索「我還能再為他們做些什麼？」
醫學生在每次上解剖課程前的三十秒默禱，已成了彼此間心靈交會的時刻；當再次面對冰冷的大體老師時，能將這分虔敬感恩之情融入課程中；由此我可以感受到慈濟辦教育的用心良苦，而醫學生在信中對大體老師表達的尊重與感激，也正是醫學教育的目的。一位同學寫出一段令我非常感動的文字：「他，躺在解剖檯上；我，站在解剖檯邊，生與死也就在這一線間。但此刻在這裏，這條界限看似真切卻又模糊。我曾輕握著他那雖已僵硬的手，感覺卻仍像是在跟多年的老朋友握手般。他雖無言，卻在無言中，以己身傳授了我解剖學上的知識；也讓我體會到人生無須太執著、計較，應常懷感恩與包容之心，而能知福與惜福！」
倘若，我們教育出的學生個個都能體會這感恩、包容、知福與惜福的心境，我們在醫學教育中就能培育出真正的「良醫」。
（本文作者為慈濟大學副校長暨醫學院院長）
資料來源：取自《無語良師》•2001/06/01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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